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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October 24, 2008

麥兜效應

其實除了「丁蟹效應」外,「麥兜效應」亦相當靈驗,殺傷力更巨大。
1997年Lunchtime成立,開始製作<麥嘜動畫>TV版不久便爆發亞洲金融風暴。
製作第一部<麥兜故事>時,適逢911。
製作第二部<麥兜:菠蘿油王子>,撞正SARS。
現在製作第三部<麥兜武當>,碰著世紀金融海嘯。
再搞落去,我怕會世界末日,準過健次既預言書……

Sunday, May 13, 2007

轉載:黎根好好笑

<明報>5月13日 星期日

假如10年前李麗珊沒有贏得金牌,以她的拼搏性格,今天應該會繼續為奧運而戰,身邊人的關愛可能仍視而不見。除了黃德森,風之后背後的男人還有啟蒙老師兼舅父黎根。「舅父沒有十年人事幾番新的故事,他仍舊在長洲 教滑浪風帆,在他那間酒吧歎歎啤酒、吹吹海風。」

黎根最大的突破,大概是數年前現身<麥兜故事>而人氣急升。李麗珊笑言,每次家裏提起黎根與麥兜時總會忍不住大笑。每當看見快將兩歲的女兒希皚在家中爬來爬去,她又會想起麥兜跟舅父學搶包山……「真係好好笑」。

希皚愛走來走去,珊珊擔心女兒悶才決定生第二胎,是仔是女暫不公開,只肯透露孩兒的名字會與水、夏天有關。「孩子是去年底我們到泰國度假時弄出來的。」36歲的李麗珊上次重踏滑浪風帆,是在那個悠閒的泰國之旅,由丈夫女兒陪伴着。

PS:我仍然很懷念Lunchtime仝人以搜集資料為名,一起到長洲玩了一整天的時光。

Saturday, March 17, 2007

封印私藏<七>

時間大概是兩部麥兜電影間的事情。謝立文說要拍一個麥兜VISA廣告,想玩「港式動作」,於是花了兩日畫了這個storyboard。結果……不用多說,總之成為私藏的一部份。頭尾做了七年麥兜動畫,原來這份是我在家裡唯一發現的storyboard。BTW,畫這份稿期間,我已離開搞公司,所以這份是freelance……更可惡的是畫了兩天一個仙也沒有給我。

PS:近日有記者再問<麥兜武當>的進展。Well,第一,據舊同事講,農曆年後已正式開工。第二,我離開麥兜快有三年!唔關我事架!
PS2:今年五月是Lunchtime成立十周年,應該一敘。
PS3:鐵道館也成立十周年(鐵在年頭,L在年中),更應一敘。

Monday, July 31, 2006

我想吐

九月尾應邀到內地當動畫評審,要提交個人簡歷。為此向舊同事借來麥兜歷來參展、得獎紀錄,好厚著臉皮自吹自擂一番。為了確認<麥兜‧菠蘿油王子>在那一年獲得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的大獎,在Google搜尋「菠蘿油王子」時,無意看到篇湯禎兆訪問謝立文的文章。

看罷謝立文的「動畫觀」,令我困惑、神傷、憤怒,有點想吐。離開麥嘜兩年後,曾經一度忘掉的挫敗、哀傷,瞬間在腦袋重新爆發,久久未能平復。

如果有心理醫生好似陳慧琳咁正,唔該介紹一下。

Wednesday, May 10, 2006

第五章<故事的故事>

二千年九月,Lunchtime逃離黑箱,來到充滿陽光的灣仔新辦公室,並在這裡完成第十三集麥嘜動畫,結束長達三十九個月的電視版工作後,所有人員隨即投入電影版的製作(註一)。

拍攝電影成本極高,是一門高風險的投資。<麥兜故事>決定開拍時,科網熱潮爆破,市道不見得特別好(臨殺科時還來了個「九一一」)。最保險的做法,是模仿日本動畫界,從電視版裡抽取合適、最吃香的素材,重新剪輯、補完,製作一部電影版。

謝立文從十三集電視版裡挑出兩大骨幹:<馬爾代夫>和<尋找黎根>這兩個故事。至於怎樣串連起來,怎樣安排<尋>的結局,仍要細想。老細度橋的同時, Lunchtime已開始著手把上述兩大段落的檔案由電視版轉為電影版的解像度。

首要做的事是擴充器材。我們添置了大約十部當時速度最快的PC,電腦部的同事每人分配兩部新電腦,剩下來的舊電腦便組成一個3d render farm。另外多買三台80G外置硬碟,用來把檔案送往output centre輸出菲林。

我 們的做法是在After Effects內,把原來的composition放大,然後檢查該個鏡頭內每個圖層的解像度是否不足,線條不夠銳利,甚至乎「起狗牙」。若果有,便利用 一個Photoshop內的action來放大。那個action挺複雜的,但卻能有限度地修復醜陋的線條(以放大一倍計,若要再大一些,便得重新掃瞄 過)。但如果當年原畫掃瞄入電腦時解像度不夠高,便得找出原稿,重新掃瞄一次。

有些情況是,原稿當年畫得太小,只能應付電視版的要求。勉 強放大,雖然不會起狗牙,但線條會很粗,屆時便需要影印放大原稿,並重新用白紙描繪一次。但更多的時候,是大家都不滿意動畫的質素(畢竟是多年前幼齒作 品),索性整個鏡頭重畫。單單是<馬爾代夫>,便要重畫大概三份一的鏡頭。<尋找黎根>的動畫問題不大,但背景、臨時演員等(註二),卻追加了很多細節。 最後把工作量結算下來,如意算盤並非想像般響亮,也絕不是一些評論說「求其將電視版剪剪埋埋呃錢」那樣簡單。

軟件方面,本來在黃巴士網站 工作的IT美少年阿BON,替我們寫了個小程式,可以在Adobe Premiere的timeline擷取每個鏡頭的名稱、順序、出入位等資料,接著從render farm內,按著資料,順序抄錄已render好的圖片檔至外置硬碟,所以我們每次輸出菲林(註三),都是不是「一個個完整的鏡頭」,而是「一整場已剪接 好的戲」,日後不用在電影公司租用後期剪接設備。除了省錢外,最重要是我們可以在公司內完全控制整個剪片/創作的過程。

老細攪盡腦汁,左 剪右剪,剪完又剪再剪三剪,終於把不同故事拉在一起,以麥兜母子情作骨幹,串連起一部長片。<麥兜故事>其實也沒有甚麼故事可言,編排上並不是按電影公式 的甚麼起承轉合,而是隨著兩母子的情感來推進,故此被編排在最後的故事是<淡淡濃烈的滋味>。<淡>作為本片的結局,其實是頗合適的,但稍嫌過於哀傷、絕 望。老細左想右想,想出公映時最為人談論的「真人版麥兜」作結局。

那年麥嘜集團內有個負責corporation re-engineering(?)的同事,黑黑實實,有點林國斌的氣質,一雙大腿的肌肉比節瓜更大碌(好似好難細碌過節瓜……)。那壯健的背影,其實像年青的黎根多於年長的麥兜……但想深一層,那不是正中下懷嗎?

真 人版背景設定是一個完美的沙灘,水清見底,有魚有蝦,這不就是馬爾代夫!終於可以去馬爾代夫了──食懵你呀!發夢都冇咁早!某一天的大清早,我和阿發、攝 影師王炳雄、製片檸檬,一起到西貢碼頭,租了輛類似走私用的大飛──其實是一隻裝了高速馬達的快艇。船長咬著枝煙,站在靠近艇尾的控制台駕船,在西貢海域 一帶找尋完美的沙灘。那天天氣很好,風平浪靜,坐在船首的我以為可以好好享受一下陽光海灘。豈料一開船便暗叫不妙,那種高速,只有打遊戲機才感受過。坐在 沒有擋風玻璃的船頭,夾著鹹味的勁風迎面狂飆。快艇在海面高速前進,一個小小的浪頭便會令艇身跳起,艇上每個人都沒扣(沒有)安全帶和救生衣,只得雙手拼 命抓住坐椅,稍有鬆懈,便會被拋落海(令我想起<一個字頭的誕生>……)快 艇出到公海,更叫我「大開眼界」。我從來沒有這樣近距離和巨浪(死亡)接觸。每一浪,約有兩層樓高(註四)。船長當然經驗豐富,談笑自若,但偶爾也會減慢 船速,隨波逐流,並叫我們不用怕。但最令我驚訝的是,這一刻,船長才跟不遠處的艇家打招呼,下一刻,我們的快艇便身陷巨浪與巨浪間的凹位,四面被海水包 圍,活像湯碗內的一粒骰子……

那時心裡想,如果手一鬆,不慎掉進海裡,必定有死冇生。帶來拍攝外景的DV一直藏在背包內,因為誰也沒法空出手來。未幾,快艇繞到船灣淡水湖外,看著十米巨浪不斷拍擊那壯麗雄奇的大壩,也真不枉此行(如果有命回家)。

船長雖然帶我們走訪了好幾個漂亮的沙灘,例如浪茄,皆沒有馬路能到達。通過海路,也想不出有甚麼法子可以安全運送攝影組和器材。白跑了一轉,最後製片在長洲西北方找到一個沒有救生員駐守,名為「大貴灣」的海灘。正 式拍攝那天,已交待攝影師租用器材後,乘車往碼頭途中,盡量拍攝一些舊區的空鏡。渡輪埋岸前後,也拍了真人版麥兜跑上船的鏡頭。來到大貴灣,已是中午時 份。一聲action,真人版麥兜便跑到沙灘,讓浪花拍打雙腳。拍罷這些簡單鏡頭,便來到戲肉──從沙灘游出去。難題是,他站在鏡頭正中央,理應直線游出 去才好看。但「游直線」這回事,縱然在泳池依著泳線也未必辦得到,可況來到海灘?遊了三數次後,真人版麥兜也累透。天色越拍越暗,氣溫漸漸下降,凍得真人 版麥兜嘴也黑了,我慌忙去買些熱飲回來讓他喝(那時我只是行行企企的打雜)。
成本所限,真人版麥兜這段戲只用了一個拍攝天,能夠用的鏡頭都用上了,再加少許特技遮去經過的漁船,才勉強剪出一場戲。

配 音方面,改動得最多的是林海峰那段<淡淡濃烈的滋味>,要重新錄過。麥兜李縉偉已由一個八歲小孩變成中一學生(佬),聲線已經改變。新錄的三兩句對白,跟 舊的接在一起,完全不是那回事,結果全部棄用。至於唱到街知巷聞的「大包整多兩籠」,都是經由電腦改動聲線,提高了pitch,才可接受。

麥太找吳君如來演,是看中她的「巴辣」形象深入民心。豈料配音時,她卻展露了麥太「柔情」的一面。這下變化,真的意想不到,雖然跟心裡預想的效果不同,但吳君如卻為麥太注入了多一層的看法。至於黃秋生的功架,各位有目共睹,也不用多談了。

距 離交片日還有三個月的時候,Lunchtime所有員工差不多每天都上班,並工作十小時或以上。這一輪地獄式趕工,可把我折磨得死去活來,背肌嚴重勞損, 連舉起一份報紙看的力也沒有,每天要貼上甚麼「冰冰貼」之類鎮痛用的東西在手肘和肩膊才能捱下去。公司亦推行「巡迴揼骨計劃」,誰有空起來大/小便/飲 水,便得順道幫別的同事「捏兩野」。

從一開始,謝立文但求有兩三間戲院願意上映,像<五個相撲的少年>般細水長流,便心滿意足。但發行公 司看過試片後,覺得很有潛質,竟找來十多間戲院聯線公映。最意想不到的是那首「仲有最靚既豬腩肉」主題曲唱到街知巷聞,為電影作了一個強力的宣傳。聖誕上 映時,打對台的是宮崎駿的<千與千尋>(註五),媒體裡充斥著「港日動畫大比拼」的口號(……拼甚麼?)。接著滿街小朋友在玩「快餐茶餐」……
一個奇蹟就此誕生。以後參展、賣埠、奪獎,不過是錦上添花。能夠破箱而出,讓努力的成果獲得觀眾認同,已足夠了。

不見陽光的密室內,
一隻又一隻酒杯排成一列,
一列又一列酒杯組成一層,
一層又一層酒杯,
疊出一個奇蹟的金字塔,
在黑暗裡靜待散發著金光的香檳。

<<<全文完>>>



註一:ERNIE搬到灣仔不久便離職,現為freelance artist。

註二:其中一個臨記是周星馳在<少林足球>裡,穿著紅背心藍褲,背著一大袋垃圾的造型。

註 三:我們找來三間公司同時輸出菲林,一來趕時間,二來也不想冒險把所有注碼押在一間output centre上。話說其中一間在輸出<尋找黎根>時,顏色鮮艷得極不尋常。他們的解釋是:「這是一部兒童動畫,顏色鮮艷的才好看嘛!」另一個鏡頭是麥兜拿 著兩個大包,背向夕陽,在礁石上金雞獨立。他們調高亮度,夕陽的光度強得像核爆。他們的解釋是:「麥兜是主角,背光太暗,看不清面孔,所以幫我調光一 點。」Well,我知道以後只剩下兩間output centre可選擇。

註四:開船時風平浪靜是因為我們仍在群島環抱的內海,出到公海,已是另一回事。

註五:坊間一直流傳著一個錯誤的訊息:<麥>的票房比<千>要高。實情是「對的」,不過只限第一個上畫日。往後<千>的票房走勢凌厲,最後收了二千多萬,比<麥>多了一千萬左右。

註六:最底的插圖出自TIM手筆。那時我被稱作Ji San。脂肪的脂。

Tuesday, May 09, 2006

第四章<黑箱作業>

完成相對比較簡單的第一集之後,深深體會Lunchtime的規模根本不足以應付將來的製作,所以繼續招聘人手。

「人肉部」方面,增加了阿杜。他原是港產漫畫助理,是泉和德的朋友。後來棄畫從廚,在日本餐館當學徒,紮叉燒紮到指頭全破掉。在我聘用他之前,偶爾會晚上來公司打電視遊戲機──不是一個人,而是帶著他的女朋友來!看到我和阿發目定口呆,心想你這小子真混帳得可以,險些兒便要掃他出門口!

人與人之間的緣份便是這樣奇妙。回首前塵,這樣子的烏合之眾,跟<少林足球>那堆甩頭甩骨的師兄弟也真不相伯仲。九八年的農曆年後,一個比較像樣,也就是Lunchtime首名女將Bonnie加盟。Bonnie與阿輝一樣,在加工動畫片廠工作多年,她的強項是模仿麥家碧的畫風,乃一眾雄性動物不能企及的絕技。

第二集分為兩大部份。上半部是延續第一集的<屎撈人>結局。下半部不知是誰的主意,用泥膠拍攝一個名為<屎鉤船長>的故事。TIM負責用泥膠捏造各類角式,阿杜畫完動畫,閒來便幫手砌模型搭境。我們的拍攝器材,只是一部DV,抓圖入電腦後,再用Photoshop執漏。神奇的TIM,還找來Huh…的舊拍檔,一起替<屎鉤船長>配樂和唱了幾句歌。

無驚無險,又過一關。第三集終於來了個真正的考驗──<馬爾代夫>,這是第一次攝製有對白的drama,令我們不得不面對一直在逃避的配音問題。

從組班開始,我們便知道配音會是一個很棘手的難題,也知道不可能使用大人扮小孩那套快省的方法。謝月美是行內公認的導配高手,帶領小朋友配音是她的強項。老細對麥兜的聲音要求是「一個豆沙喉的肥仔嘜」。配音公司送來一些casting tape,左揀右揀,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到最後關頭,才找到一個八歲的小朋友,名叫李縉偉。他那出奇地沙啞的聲線與麥兜真是絕配,但由於年紀太小,坐在錄音室內,很容易累,錄音過程相當痛苦。但更痛苦的還在後頭,很多時候在剪接的過程裡,要逐個字逐個字去剪,微調字與字、句與句的間距,剔去礙耳的吞嚥唾液的聲響後,才能還原一條滿意的聲帶。幸好,辛勞的代價也是值得的,麥兜的成功,他的聲演功不可沒。

為了做好<馬爾代夫>,Lunchtime仝人一起去到馬爾代夫實地考察取境──食懵你呀!發夢都冇咁早……我們跟麥兜一樣,坐纜車上山頂……雖然沒有飛機餐,但一班大男孩(還有Bonnie!)一起名正言順地曠工到山頂遊玩,這日可能是自中學旅行後最快樂的一天(註一)。

比起前作,<馬爾代夫>的製作難度倍增,幸好我們也能勉強應付過來,並漸漸掌握到動畫拍攝的方法。自此之後,我們都能準時每三個月便完成一集。老細見狀,也慢慢淡出,越來越少參與製作。每集拍攝前,他會在眾多漫畫、繪本舊作裡,提出拍這拍那,問我的意見和可行性。我會告訴他,這個這個可以,但那個那個太困難,遲一點做會更好。

確定每一集改編那些故事後,便把Lunchtime分成數個小組(所謂小組,最多三個人,最少一個……),各自製作分配下去的故事。通常是交片日前一天,各小組才完成自己的短片,我唯有通宵把所有故事輯錄一起,修飾音效、音樂等。天明的時候,錄下Betacam,讓早上上班的同事送帶到iTV。

繪畫動畫是講求耐性的工作。動畫師日畫夜畫,很容易生厭。當製作上了軌道,對控制工序更有把握後,我們便嘗試用不同的媒體去作動畫。由泥膠、剪紙、布偶、木刻、手繪動畫加實境,替工作注入變化,也好讓各人嘗試不同崗位,學會享受工作。

有段時間,回公司上班是一件樂事。各人做著自己喜歡的工作去賺錢。午飯時,大伙兒要個飯盒,擠在一台電腦前,一起玩解謎遊戲<Myst>(原來公司已倒閉……),放工後,又來多一個飯盒,擠在電視前,看著我玩<Oddworld>(好似都執埋……唉。)。最瘋狂的,便是十多台電腦連線玩<Quake2>,一班在真實世界並肩工作的戰友在虛擬世界內互相廝殺,轟爆對方腦袋,那種痛快,不下打三十六圈麻將!

科網熱潮期間,黃巴士也來湊熱鬧,大搞網站。這一搞,借調了Lunchtime部份人手去製作網頁和網站內容,於是我們再度請人。那時我剛好完成在香港藝術中心的動畫教學工作,順道在班裡找了兩個「好學生」來上班。首先來的是阿娟,她原本在電腦遊戲公司內做設計的工作,來到紅磡上班的第一個工作天,便收了一大紮「示警用」的鮮花……。

另一個加入Lunchtime的是Khaki。Khaki博學多材,電視劇第十一集<麥子仲肥>的國畫背景便出自他的手筆。及後專攻3d,電影版內的3d背景和動畫、令人爆腦的<一比九十九>,皆由他領軍製作。

這段在紅磡黑箱上班的期間(九七年八月至二千年九月),工作是快樂的,但談不上甚麼滿足感。我的朋友圈子裡,只有一個人收看iTV。我認識的人,又看過麥嘜動畫的,只有一對當年四歲大的孖外甥女。每做起一集,我會錄在VHS,帶回家讓她們看。她們的意見也很直接:「父父,好悶呀,可唔可以睇電視呀?」

數到最不甘心的,當然是謝立文,於是他忽發奇想,要拍一部動畫電影。電視版拍到第十一集左右,大約二千年中,便有拍電影的決定,但怎麼拍,拍甚麼,還沒有定案。那時我明知一定會被棄用,也即管嘗試在老細的舊作裡找尋可以串連一起,有機會結合成為一部feature的東西。最後寫了個電影版的大綱,也一如所料被棄用。雖然大綱被棄用,但最後一集電視版還是爭取到拍攝<點呀,MAY?>這個我很喜歡的故事。我們還特地以現有的器材,去製作電影級解像度(註二),測試一下將來做電影版,要怎樣添加器材才能應付電影的製作。另外我用Photoshop裡Action的功能,寫了一個長長的script,半自動化去製作「色線」(註三),真正「攞苦嚟辛」。

決定拍電影的同時,整個麥嘜集團亦進入另一個新紀元。老細在灣仔租了全層商業大廈,把散落港九各地的部門聚在一起。拍攝完第十二集,Lunchtime便搬離紅磡,脫離黑箱,再見屎撈人和退伍軍人的威脅,迎向一個未知的新挑戰。

>>>待續>>>


註一:馬爾代夫去不成,Lunchtime第二次實地取景終於成行──長洲。<尋找黎根>從第六集電視劇開始「連載」,直到第九集為止。「攝製組响炎熱既高溫之下,孭住沉重既器材,到訪杳無人煙既長洲東灘,獲得當地華人既熱烈歡迎……」

註二:電視版的解像度是720x576 (4:3),每格畫面的檔案大小約1Mb,電影版的解像度是2048x1152(1:1.85),每格畫面的檔案大小約6Mb,對電腦硬件的要求以倍計。

註三:一般電視版動畫的線條都是單色,以黑色為主。原因有:
一) 如果動畫填上的顏色(如衣物)比線條顏色更深,畫面便有像「菲林負片」的錯覺。舉個極端的例子:紅衣白線,看上去便怪怪的。除非想表達透明的東西,例如玻璃水杯,便應用淺的色線。
二) 黑色是最深的顏色,不會出現「負片錯覺」的可能
三) 傳統膠片動畫用影印機把線稿移印到膠片
麥嘜動畫在測試階段,便捨棄橫蠻的黑色,改用深啡色R:89,G:72,B:67

Monday, May 08, 2006

第三章<動畫新兵>

*請先看<香港動畫有段古>第一章<緣起>第二章<幼齒期>

九七年香港電訊(0008!)旗下互動電視iTV正式啟播。為了推廣這種嶄新的服務,iTV的創辦人及董事經理盧永仁博士找來陳嘉上導演,拍了部由劉德華、李嘉欣、黃秋生主演的電影<天地雄心>。另方面,iTV也需要一些「獨一無二」的節目作賣點,並幸運(?)地選上了「麥嘜」。

到底是誰提出把麥嘜拍成電視劇,我不知道,也不用我知道。最後的定案是,我們需要每三個月完成一集半小時的動畫,共計十三集。那個時候,大家的共識是這份工作還有三十九個月便要完結。

計畫落實後,首要是搬公司和擴充人手,並正式成立動畫製作公司Lunchtime Production Ltd(註一)。「幼齒期」內,動畫組是寄居在麥嘜位於銅鑼灣的Showroom+Office內。每天上班都吃好的,街上都是潮人型人靚人,數不清的商場、日本書店、玩具舖……在購物區上班,實在人生一大快事。但這一搬,大伙兒由購物區移到工廠區──紅磡──也就是麥嘜的貨倉隔壁找來一個空置的寫字樓,把整個動畫組搬過去。

那間以前經營珠寶生意的寫字樓,座落於「朗拿度坐過的金屎坑」對面的工廠大廈,裝修以黑色防火膠板為主調,一個窗也沒有,不見天日,接收不到電台訊號。玻璃門外,設有一度重達千斤的大鋼閘,保安極為森嚴……。公司的空調設備,是退伍軍人病的溫床水冷式冷氣,體積像一張垂直的雙人床。更叫人自豪的,是我們擁有自己的水塔!冷起上來,可以冷死人。壞起上來,也可以焗死所有動畫新兵。天花有一個屎渠位,旁邊的牆角有片不知名的滲漏痕跡。為防「屎撈人」,大家收集本該棄置的舊漫畫,堆疊在渠位下,以防萬一(萬一真的爆開,又防得了甚麼呢……)。公司附近盡是一間又一間的廉價茶餐廳和外賣快餐店……幸好,在不遠處,還有一條神秘的食街──崇潔街(註二),勉強算做有啖好食。

搬遷後首先加入的是終年一身黑服的資深助製阿發,負責統籌製作。同時間,我們向外發放招聘人手的消息(已忘記用甚麼途徑)。某天,一名青衣科技學院的畢業生X君,拿著一疊手繪的聶風和步驚雲跑來見工,並順道介紹他的同學BEN一起來。結果,跟阿泉的情況一樣,我只聘用了BEN……。後來BEN介紹另一位同學ERNIE來見工。ERNIE很喜歡畫畫,畫滿一本一本簿子。但這混帳小子,第一天上班便夠膽請假,理由是朋友生日,要陪他到海洋公園!

電視劇動畫製作正式展開!由於大家全無經驗,加上第一集是在聖誕節期間首播,所以老細選了一個最容易改篇作動畫的故事<那淡淡濃烈的滋味>來當頭炮。<淡>從故事到畫面都簡單易畫,只消拿麥家碧的原畫稍為加工便成了──我們天真地以為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回事──但實際製作起來,卻是惡夢連場。

為了模擬手繪的感覺,每個靜止的畫面,都要畫上三張略為不同的原畫,循環播放,讓線條有微微震動的效果(公司內的用語是「震線」)。如果線條變化太大,畫面會過份閃動;變化太少,畫了等如沒有畫。怎樣拿捏線條震動的幅度,是一難。

<淡>的高潮所在,是兩母子在如夢如幻的3d尖東海濱吃火雞。那簡單不過的3d場景,可把剛剛學會3d studio max的小泉折騰得要死。另外我們先會摸擬配音,把<淡>粗略地剪接一次後,發現麥兜的獨白過長,原著漫畫的畫面(鏡頭)並未能滿足動畫配音後的長度(即是有些鏡頭過長)。於是我們一方面刪減獨白,加快節奏,一方面按劇情發展設計一些新的場景(鏡頭)。

最後,也是最要命的,是麥兜造型的「統一性」(註三)。一套動畫,由四至五人合力繪畫。每人都有他的畫法,要統一角色造型,是極困難和接近沒可能的事情。麥家碧的漫畫是很小巧、靈動的。她親筆畫的麥兜,高度不會超過三公分。要她畫大一點,也會「走樣」,何況由其他人仿照她的設定來畫?更要命的是,如果畫得太小,掃瞄入電腦再放大輸出到電視,線條會變得很粗,所以每一張畫的大小至少要有六公分才及格。我們的解決方法,是畫小小的原畫,力求保持「小巧」,然後用影印機放大,在燈箱上重新描線。

同時間,另一組同事亦開始<屎撈人>的製作。

<屎撈人>是老細的心頭好,也是應節之作。但把它改編為一部沒有對白、旁白的動畫,又能把故事說得動聽,難度甚高。經過多番改動,勉強湊合而成的Storyboard,誰都不大滿意。但時間有限,唯有依照港產片的一貫作法,邊做邊想邊改。

以當時製作隊的規模,根本沒可能在限期內完成第一集的製作。幸好我們找來前港台的動畫師子明客串,由他肩負難度較高的鏡頭。子明雖然不是公司正式員工,但一直以Free Lancer形式協助日後的攝制,並把寶貴的經驗傳授給新人,對麥嘜動畫貢獻良多(註四)。

千辛萬苦,左支右絀東拼西揍,片長在嚴重underrun情況下死拖難拖,終於勉強完成。配音人選,其實林海峰不是首選。原因只因為他太好,好得所有人都很熟悉他的聲音。誰也知道林海峰的腦袋轉數有多快,要他來扮演魯鈍的成年麥兜,實在冒險──沒有人懷疑他做不來,而是害怕觀眾把「精明的林海峰」硬套在麥兜身上。掙扎了一輪,最後還是找上他。林海峰的技巧真是專業得讓所有人無話可說(註五),我們只是白憂心了一場。

<屎撈人>主題曲由老細選曲和填詞,並找來轉型不久的劉以達(註六)來編曲、主唱,及寫了一段屎渠內rave party的音樂。但因為<屎撈人>沒有對白旁白,音樂便升格成為一種語言──一種叙事的手段,需要和畫面配合得更緊密。老細找來一位博士級人馬何崇志來配樂。博士(我們是這樣稱呼他的)已移居加拿大,在大學裡教音樂。那時寬頻與影像壓縮技術沒現在先進,我們是把動畫錄下影帶再速遞到加拿大。博士完成後,便燒錄CD速遞回港。繁雜的交收過程,令音樂改動很費時,也很困難,幸好博士和我們溝通良好,合作多年間很少出亂子,實在難能可貴。

千辛萬苦完成了第一集,大家(Lunchtime+iTV :P)都捏了一把汗。ITV特地在油麻地百老匯電影中心辦了場小小的首映禮。我們這班動畫新兵,一邊流著冷汗,一邊看著自己奮戰多月的作品投射在大銀幕,既興奮,又患得患失,心裡知道,未來要學習的東西多的是呢。

>>>待續>>>

註一:Lunchtime Production Ltd的中文名稱是「大茶飯」,顧名思義,不贅。

註二:Lunchtime駐守紅磡的年代,正好見證「加太賀」的興起。不過我們最愛的,是泰國菜館「便當便利利高」,不知老闆娘身在何方?

註三:日本電視版動畫如<超時空要塞>、<新世紀福音戰士>等名單作亦經常出現「人面全非」的現象,作畫的水平,取決於該集動畫由誰來當作畫監督。一般來說,由角色設計者親自當作畫監督是最理想的,但一個人,又怎能兼顧整套電視劇的製作?

註四:子明的正職是玩具店老闆兼店員……?!也是一個出色的Figure造型師。

註五:印象裡,阿JAN有一TAKE長了約三十秒(全段動畫好像長十一分鐘),我們叫他快一點。JAN:「即係快三十秒啦(大意)。」於是,他再來一TAKE,不多不少快了三十秒。

註六:那時劉以達已拍了大內密探零零發 (1996)、食神 (1996)、算死草 (1997),與羅家英一起晉身諧星行列。

Thursday, May 04, 2006

第二章<幼齒期> (修訂版)

***請先看<香港動畫有段古>第一章<緣起>***

九七年春,開始招募麥嘜動畫製作人員。

首先埋位的是動畫發燒友、具有豐富動畫加工片製作經驗的阿輝。謝立文早在找我之前已找上他,是麥嘜動畫「人肉部」(註一)的領班,日後請來的人肉部同事,都是由他作培訓。

其他人選,我首先想到早年結業的漫畫著色公司(註二)的舊同事阿泉和阿德。我找上他們時,阿泉的工作是在一間專門把外文圖冊翻譯為中文出版的出版社內當排版,阿德在另一間漫畫著色公司替溫日良主編的「海虎」著色。(註三)兩人皆處於半死不活狀態,驚聞有工轉,還是從未做過、未想過、還有人工加的動畫工作,還不飛撲過來!

另一個瀕臨腦死亡的屎撈人真人版阿TIM聽說我做麥嘜,便問我可否加入。我說你的「狀況」比較特殊,我作不了主,你自己去找老細面試吧。於是阿TIM便神奇地拿了一隻自資出版的唱片來見工(註四)!更神奇的是謝立文竟然聘用他!

九七年五月下旬,製作團隊終於湊合了一隊天殘地缺的動畫製作團。人齊,便著手買機器。謝立文開宗名義:不要買Mac,他認為Mac是快要結業的公司。那時Steve Jobs還未回巢,是蘋果電腦最為迷茫的時期。這決定對我來說可是一場惡夢,因為我對Windows的認識,只限家裡用一部跑Windows95的486來打機和上網(還是用Netscape!)。

那時可以買到最快的PC處理器是Pentium 200MMX,每顆好像要三千至四千港元。更頭痛的是,Adobe After Effects還沒有出視窗版本,幸好不知那位神通廣大的朋友,找來一個beta版讓我們渡過那段沒有軟件配合的真空期。

人肉、軟硬件俱備,但工作是甚麼呢?開始的時候,當然是做測試──-準確點說,這段期間做的不是測試,而是實習。阿泉和阿德這時開始學習After Effects。阿TIM則跟阿輝學習手繪動畫的基本原理。至於我……開始學習畫一些「能與別人溝通的Storyboard」。

動畫風格方面,謝立文跟我們的立場是一致的:不要學日本或迪士尼(其實也學不來……)。以麥兜來說,他應該是一個「吃了成擔豬油的肥仔」,麥太則是一個「鵝公喉的肥師奶」。我記得阿輝曾畫了一段麥嘜輕快地邊走邊跳的動作,謝立文一看便狠狠的BAN掉。

做了一輪所謂的測試後,電腦部終於有件實質的工作:校歌的MV。內容大概是鏡頭從老街昇起,越過舊區,進入春田花花幼稚園,小朋友一字排開在唱校歌。我們找來麥家碧的電腦原畫,在Photoshop斬首截肢,放入After Effects內作動畫。背景方面,拿著部傻瓜機到深水埗左拍右拍,沖印曬相後,掃描入電腦內再加工(那時可沒數碼相機呢!)

人肉部的工作,便是作「屎撈人」的動畫測試。謝立文一直想拍一部像<SnowMan>般,只有音樂,沒有對白的動畫,每年聖誕節都可以播放的那一類。最理想的,是全用木顏色手繪。這個方法……想一下好了,以當時(甚至乎現在)的人力物力,根本沒可能辦得到。我們在軟件內作了很多測試,去模擬木顏色的質感,也不成功。最後只能以「閃動的Texture」,勉強把它弄得看來跟一般動畫不一樣。阿輝和阿TIM苦戰後,做了一些屎撈人和麥兜在屎渠裡飛行的測試。最後,一貫老細物盡其用的作風,屎撈人的飛行片段改動為可以反覆播放的循環片段(LOOP),變為ScreenSaver,再加上千辛萬苦完成的校歌MV,再加入原曲、REMIX版等soundtrack,全收錄在一只Cd rom內,在該屆書展發售(註五)。


當大伙兒還渾渾噩噩之際,原來老細已張羅了一個驚天大計:拍電視劇。
「吓?得唔得架?得果幾條友,點做呀?」

>>>待續>>>

(註一)我們大致把動畫團隊粗分為「人肉部」和「電腦部」。顧名思義,不贅。

(註二)九四至九五年間,我曾開辦了全港第一間以電腦替港產漫畫著色的製作公司。那個年頭,港漫還是利用山埃菲林著色法,一貫的大紅大綠。用電腦著色的美國漫畫早已起步,表表者是剛創刊不久的Spawn。
那時電腦硬件極其昂貴,也沒有現今的powerful。當年一台最快的840 AV,要四萬多元。300 dpi的印表機要五千多。600 dpi的掃描器要七千多。至於RAM,更是天價。
由於軟硬件的限制,是沒可能全頁漫畫用300dpi來著色,同時又可保持線條的銳利。於是我攪盡腦汁,想出把Photoshop和Quarkxpress結合的方法,各取兩者之長,才能用有限的器材去幹。

(註三)阿泉是浸會傳理系的師弟,主修電視。讀書時期,由同學介紹,一起上來公司見工。結果我請了還留著「三上髮型」的他,卻沒有聘用他的同學 :P
阿德更神奇,看報紙來見工。我還記得他穿了件長袖襯衫,結了條幻彩領帶,手持兩幅用廣告彩繪畫的「渣古」。經過多年苦練,可能是全世界用Photoshop著色最快的人。
(多才多藝的泉工餘間進修,也拍過些STOP MOTION,拿過些獎,也參與i-city的製作。附圖是他的攝影作品,贏了??年度的??獎,被香港XX館選定為???藏品。)

(註四)阿TIM與喬靖夫都是我中一的同班同學,自少酷愛漫畫和音樂。從加拿大回港後,跟另一位同班同學田雞(註中註),和另外兩位朋友,組成了獨立樂隊「Huh…」阿TIM當主音,田雞是BASS。之後喬靖夫跑了去填詞,而我……繼續當個音樂白痴。附帶一提,我跟謝立文、麥家碧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從未唱過卡拉OK」。

(註五)書展開幕前一天,各大參展商都會齊集展場佈置攤位、擺設貨物等。場內的工作人員常常四處走動,看看別人怎樣佈置、有甚麼新貨,先睹為快。那時經常有些妙齡少女跑來麥嘜的攤位,一看到新出的貨品,便一起用鄭秀文腔高呼「好得意呀~」。有一次,我、TIM和謝立文剛好站在一旁。在三數個少女充滿愛慕的讚嘆後,阿TIM問老細:「其實D女咁樣嗌法,會唔會有D飄飄然嘅啫?」老細冷冷的笑了笑:「黐線!」阿TIM竟然不識趣,死纏難打下去:「多多少少總有D卦?」之後……我忘了老細最後的反應。

(註中註)我和阿TIM、田雞一起瘋狂迷上「超時空要塞Macross」。大概是八一年的事情吧,不知甚麼主辦單位,在荔園搞了一個甚麼模型動畫展覽,在劇院內反覆播映「超」劇的頭三集,看得我們如癡如醉。
看完展覽後,三人決定合寫一部「史詩式宇宙戰爭漫畫」。TIM和田雞畫負責人物,我畫戰艦……多年後,我們常開這件畫了不到三頁的作品的玩笑。
田雞現職華納動畫的產品設計(最後消息)。

Sunday, April 23, 2006

第一章<緣起>

***請先看<香港動畫有段古>***

故事的開始,其實是另一個故事的終結。

時為一九九六年,一間名為「演藝動力」的電影公司,投資開拍動畫電影「幻海西遊一八零」。那時我受聘為Chief 3d Animator(因為只有我一個,所以是Chief :D)。故事顧名思義,把西遊記反轉再反轉,不贅。工序安排如下:香港製作隊伍負責起草、設計,然後在內地聘用動畫加工廠做製作。合成、3d和後製返回香港做。上班時,劇本還沒有寫好,身為Chief 3d Animator :D,工作有排也輪不到我做。更糟的,是軟硬件也未齊備。勉勉強強,找來一台Mac,一個盜版的ElectricImage去做一點所謂測試。其實我未學過/用過ElectricImage,不過那時沒有選擇,也得硬著頭皮去幹。但說到尾,我負責的工作,真是千劃也沒有一撇。

製作部位於太子道九龍城段,所以每天的「重點工作」是拿著蔡瀾的「未能食素」,到九龍城按圖掃街(寫到這裡,很懷念清真牛肉餅……)。上班接近兩個月,電影的進度已去到trailer的storyboard。內地公司也畫了些原畫草圖和一些彩稿背景,印象裡,好像已完成trailer的animatics。可惜不久後,公司財政陷入困境,大伙兒沒糧出。我是最早跳車的那批人。不是因為趕著往別處找錢,而是我那種「雙重白上班」:既無糧出,又沒有工作可做,實在無聊透頂。

回復了自由/失業身,也跟時下隱蔽青年一樣,每晚追看歐洲國家盃、上網打機渡日(那時Modem的傳輸速度是28k!)。是年Nike請來一批以簡東拿為首的世界級球星,拍了一個很精彩的明星隊決戰惡魔隊的球鞋廣告(註一)。我少年時代很喜愛看足球,是阿仙奴FANS,偶像是門將柏真寧斯和中場林柏拉迪。但上中學後少看多踢,並不太認識簡東拿(註二)。

然後,某天讀報,讀到美國有人發起一個名叫「Foulball」的社會運動,譴責一些體育用品名廠在巴基斯坦等貧窮國家,僱用童工來製造真皮足球。用童工,是因為他們的小手可以鑽入球膽內縫線。

一個廣告、一段新聞,在腦袋裡產生了神奇的化學作用,興起拍一條動畫短片的念頭。那時距離當屆獨立電影錄像比賽的截止日期只有兩個月,時間還有很多--實情是,我沒有製作動畫片的經驗,根本未能作出準確的預算。

由於孤身上陣,一開始便決定不會采用傳統手繪動畫。那時的想法,是做「digital皮影戲」,把角色像木偶般,分開手手腳腳來繪畫,然後在電腦內合成和製作動畫。但畫面風格是甚麼呢?有甚麼style可以「遮醜」?碰巧地,看到大友克洋導演的「大炮之街」,很喜歡那種「黑暗」和「臘塌」的風格,並天真地深信「我都做得到」。硬件方面,家裡只有一台PowerMac7100,32Mb RAM,500Mb Harddisk,15”monitor。問朋友借來一台1G外置硬碟,負責每週把完成的動畫運往製作公司過落Beta帶。

萬事俱備,一場瘋狂地獄式工作開始。兩個月內,接近不眠不休,訓醒便開工。Set好render便睡覺。那台Mac好像兩個月沒有關過。母親大人最是憂心,以為我日玩夜玩得發了瘋。

在「地獄二月」裡,曾發生一次死硬碟意外,開首的八個鏡頭的工作檔完全失去!那個時候距離交片只有一個月。從製作時間、心理狀態計,唯一的選擇是放棄。幸好那八個鏡頭原來早一天已落了Beta帶,雖然無法修改一些瑕疵,但總算執了身彩。如果當時放棄幹下去,整個故事也要改寫了。

經歷了萬水千山,各方好友通宵仗義剪接、配樂、作音效,「Foulball」終於趕得及在截稿日交件,直是險過剃頭。未幾,大會宣佈,因為很多人做不起,詢眾要求,把截稿日延遲……IoI

「Foulball」在九六年度的香港獨立短片及錄像比賽贏取了動畫組銀獎及媒體特別獎。之後接受了些訪問,其中一個是由林在山主持的港台文化節目。麥嘜作者謝立文後來自稱為了看林在山才收看那節目。結果他看過靚女後,還看到「Foulball」少許片段。謝立文很喜歡那種「污糟臘塌」的風格,認為跟「大角嘴」很相配,於是找上了我。

第一次跟謝立文碰面。他問我有沒有興趣做麥嘜動畫。我說我只聽過麥嘜的大名,從來沒有看過。於是他找來一整套出版物,叫我看。之後請我到銅鑼灣雪園(?)吃午飯,叫了一檯精美的包點小菜。吃得捧著肚子走的我拿著一大袋麥嘜回家,翻了兩翻便擱在一旁。那時的我,正全情投入寫作打打殺殺變變態態的「失禁校園」,健健康康溫溫馨馨的麥嘜,總覺得不是我杯茶。之後更又痾又嘔,腸胃炎發作,那時心想,我跟麥嘜真是有緣無份。我跟他說,我想寫小說,寫好了再算。

回歸前,我常跟人說笑,要開一間出版社,以免九七後開不成。本來是一句戲言,最後竟無厘頭成真。事緣好友喬靖夫剛踏上作家之路,替香港皇冠旗下的藝林出版社寫書。豈料出版了三本書以後,便被出版社甩掉了。於是促成我與友人合資組成「鐵道館」,繼續出版喬靖夫的著作,也好好鼓勵自己全力去寫小說。九六年尾九七年頭,我跟現在差不多,也是日寫夜寫。上午到圖書館看不同類型的書,午飯後,便拿著筆與原稿紙,到處找咖啡室寫稿。這是一段令人懷念的時光。可惜……不但寫來寫去也寫不出成績:一本完整的小說也沒有寫起。全部都是大綱、或寫了三份一便寫不下去的散稿。自己的判斷是,勤力有餘,奈何能力不濟。更要命的,是坐食山崩,水浸眼眉。

就在迷迷茫茫的期間,謝立文又來找我。
「好啦,做就做啦。不過先旨聲明,我唔識做,亦都未做過架!」
「得架啦。」
多得謝立文的信任。麥嘜動畫的神奇旅程由此展開。


(註一)互聯網真偉大,竟然還找到這個Nike廣告<按此觀看>
(註二)關於簡東拿和曼聯,擇日另文再寫

<Foulball> Copyright©1996 袁建滔

香港動畫有段古

香港電影資料館將會在下半年舉辦一個名為「香港動畫有段古」的展覽,介紹香港動畫發展的歷史。「麥兜故事」有幸被大會認定是香港動畫史上的一個「里程碑」(希望不是墓碑……)。早前他們給我做了個口述歷史的錄影訪問(即係五十年後如果有某條四眼仔要做香港動畫歷史既PAPER,就去挖盒帶出來睇下我噏乜……卦?),我答應給大會寫點東西,好記錄一下「腳瓜是怎樣練成的」。
從本BLOG開張以來,我一直想在記憶淡忘前好好寫一下當年的奇緣。有人以為我在麥嘜打工有好多怨氣,其實不然。畢竟能夠參與麥嘜動畫製作,是一件高興和驕傲的事。
本長文將會分成六個部份(暫定),第一部是前傳,由於往自己臉上大量貼金,所以不會交給電影資館,大家「睇完就算啦」!

PS:由於有點老人痴呆跡象,煩請Lunchtime各員工打雀咁眼,修改錯處並提供寶貴資料,謝。

Sunday, April 09, 2006

春田花花爆水管

昨晚途經荃灣爆水管現場,發現春田花花幼稚園……

Sunday, February 26, 2006

麥兜式對話(更新)

媽媽拿著超市減價全版報章廣告考治治。
媽指貨車。治:「貨車。」
媽指餅乾。治:「餅乾。」
媽指油雞。治:「檸檬。」

X X X X X

治治扭計不洗澡。
媽:「治治,做乜唔沖涼呀?」
治:「係因為呢,其實呢,所以唔沖涼o羅~~可能。」

X X X X X

治治剛適應幼稚園生活,願意穿校服上學。
一天我接他放學,遇上鄰座保安先生。
保:「噫,大個仔啦,咁快番學拿!」
治面色一沉,沒好氣說:「我放學呀~」

X X X X X

治治被媽媽責罵,跑來我處撒嬌。
治:「爸爸,我唔要媽媽呀。」
爸:「點解呀?」
治:「因為我要爸爸o羅。」
爸:「咁點解要爸爸呀?」
治:「因為我唔要媽媽o羅。」
爸:「咁點解唔要媽媽呀?」
治:「因為我要爸爸o羅。」

Tuesday, February 07, 2006

「春田花花同學會」觀後感

套戲好長。
對白好煩。
屎尿好多。

Wednesday, January 25, 2006

春田花花同學會

為慶祝「春田花花同學會」明天公映賀歲,一時心血來潮,模仿偶像林振強先生,寫了篇十八禁的語錄。兒童不宜,有怪莫怪。


春,Spring,可作動詞用:
1。使彈起、使勃發
2。使彈成某種驚人的狀態
3。使裂開、撕裂
4。扭傷
5。給……上發條
6。〔口〕使爆發
春天最潮濕,所以咸咸地。
冬蟲草係蟲又係草,蠢蛋唔係蠢又唔係蛋,而係果D買左唔係蟲又唔係草又唔係冬蟲草既消費者。
春袋是屬於處男的,已嚐禁果的男人用的是舂袋。
春藥最大的作用是令床上的女人有足夠既時間,用大餅幫你鉗清D鬚根。
放入博物館內的春宮圖叫藝術品,棄在公廁裡的春宮圖叫飛機紙。


沒有國,那有家。沒有田,那有田雞。
徑賽至緊要快,田賽至緊要肥,同埋有三次機會。
阿田嫁比阿澤,變左澤田乘二。
阿日娶左阿昌,變左王晶。
田畕畾:「日!昌晶金,鍂鑫木林?」森水:「沝淼……火?焱!土圭垚。」

花花
淑女最怕口花花的男人,眼花花的男人最怕錯認美女。
世上最可怕的植物是花柳。生花柳比熟花柳毒性更強,所以有得食都唔好隨便食,要食,都食熟既。
年長的花花公子應改稱為花甲公子。拉完臉皮的,可叫花新公子。

同學
同學是指一同上課的人。男同學是指唔著底衫日日透點的人。女同學是指無端端唔上體育堂的人。
好同學同壞同學既分別係,好同學只同好同學玩,壞同學只玩好同學。
世上最可愛的植物是校花,最可怕的是冬蟲校草。

同學會
一同學會吸煙,是友誼第一。訓導主任掃場鬥快走人,是比賽第二。

Friday, January 13, 2006

麥兜動畫電影初稿(被投籃版本)

不論物理櫃子還是數碼櫃子,都被我翻得一清二楚。另一個塵封多年的大綱,竟然翻了出來(我早忘記寫過這Proposal)。謝立文的作品裡,我很喜歡「恐龍戀曲」,一直想使橫手把它拍成動畫。當年我建議用成年麥兜作骨幹,會比較容易發展成一部劇情片(是的,我滿腦子都是傳統的劇情片)。也希望最後一集電視版可以改編恐龍戀曲,順道作為電影版的熱身。不過,最後一集電視版裡唯一做起的,就只有「點呀,MAY?」這部份。


麥嘜動畫第十三集:恐龍戀曲

序:石器時代﹣古代郵差:男(段落取材自恐龍戀曲)

原來是男在茶餐廳發白日夢,兜喚醒男。
二人是同事(SALES),男是兜的唯一好友,齊在茶餐廳飲下午茶吞泡。
男:好似我地呢D唔煙唔酒唔賭唔滾既男人就好似恐龍咁絕曬種。
掃地阿嬸對麥兜說:阿叔,唔該借借!
兜:我個樣好老咩﹖ 男:麻甩佬咁囉!

兜到廁所,遇上得巴。平排痾尿。幼稚園時鬥遠,且家鬥快。
得巴客套廢話:好耐唔見,得閒飲茶。
但兜卻認真看待。

兜與男離開茶餐廳(用八達通埋單),見街外是巨型城寨化科幻香港(2D+3D)。
兩人齊上班,搭電梯回公司(一百二十樓)。
電梯內男邂逅夢中情人:女。電梯段落取材自恐龍戀曲。

回到公司。男仍暈浪中。
同事們叫兜向老闆說項:初四唔好日,初五番工。
兜反被老闆玩:初四唔好日,咁就初三番工啦。
兜SALES表現欠佳,順道被鬧一頓。
同事們又鬧埋一份。只有男一人幫助兜。
兜不快。但早習慣了。
取出殘舊電話簿,打電話約幼稚園同學吃晚飯:團年飯。
有些一口答應。有些電話無效。
MAY之電話,西人接聽。兜無奈以港式英語對話。
兜:May I speak to May? 西:Li Kong Muk Kwa Ya Ah?
突然傳來男興奮大叫。
男興奮地告訴兜:他已約了女吃晚飯,今晚不去看戲,反正未買票,明晚再看!
兜勉強笑了笑,表示未買票。

戲院內,兜在看笑片,機械式開懷大笑。旁邊有一空位。
散場後,兜在迴轉燒臘店內孤身吃叉雞飯。

男與女晚飯。
飲湯:男神經反應(段落取材自恐龍戀曲)。

兜乘地鐵回家。遇上MAY,但不肯定是她。
MAY落車時回望兜。

兜回家,煞有介事在月曆圈上同學敘舊日子。年三十晚。
檯上老相片。母子合照。
想起母親手織的羊毛內衣。

早。兜逼地鐵上班。新‧深水埗站(科幻版)。
公司內,男興奮告訴兜溝女經過:剛才一齊吃早餐。兜唯唯諾諾。
老闆叫兜簽新約。兜簽名時想起兒時練字。
兜在街頭等男同吃午飯。「新‧寶藥黨」打算騙兜。
兜呆呆的,都唔知班人講乜春。「新‧寶藥黨」無功而還。
男有異性,無人性,臨時約了女吃午飯。甩底。
兜連公司裡唯一朋友都失去了。獨自在中環吃飯盒。

出音樂:畫面是兜工作上碰釘。香港所謂新貌。
Intercut男與女拍拖。距離敘舊日子(年三十晚)倒數。

敘餐。兜一早到酒樓開檯。
碰巧男與女又到同一酒樓吃晚飯。
兜頂佢唔順:你地一日食足三餐,厭唔厭架﹖
男女:唔厭,一陣直落食埋宵夜添呀!
無人到。經理伙計比面色兜看。
電話陸續響起。各人皆有要事不能前來:第日出來飲茶!
兜失落。街上遊蕩,蕩到春田花花幼稚園舊址,地舖現變為許留山加科學珍珠奶茶。

兜偷偷潛入閣樓(許留山貨倉),從紙皮箱堆中找尋回憶。
出校歌(慢版)。出童年時快樂回憶(麥嘜動畫精華片段)。
兜又喊又笑。心想:我還想起兒時情境,我還未完全是一個麻甩佬!

街上有小朋友向兜問路:叔叔,請問……
兜破涕為笑:叫我哥哥,我就答你!
小朋友不知所措:明明是一個肥大叔,又點可以叫他哥哥呢﹖
小朋友被嚇到喊。兜的電話響起來。
男急電兜:不如三個人(加埋條女)一齊吃宵夜。女友說想見一見我最好的朋友!
兜開懷應約,並建議:不如去食糖水。

兜微笑離開,獨自上路。

Thursday, January 12, 2006

動畫的熱情<下>

可能與電影無緣,又可能是遇人不淑,又或者我對電影的熱情不夠,在山窮水盡的時候跑到TVB綜合節目部(簡稱歡樂今宵)當小編劇,寫得 最多的對白是:「冇錯啦,睇完咁精彩既XXX之後,又到左好緊張既公佈結果既時候啦……」

悶得快要發瘋時,幸好有一份秘撈調劑身心。隔天從清水灣放工,乘廠巴到彩虹,轉地鐵到北角,到玉朗漫畫當恐怖漫畫編劇。電影有聲有畫 ,電影院又漆黑一片,恐怖電影是work的。但日光日白看那些五顏六色的港產恐怖漫畫……要做自己不相信的東西是很困難的一回事。可能與 漫畫無緣,又可能是遇人不淑,又或者我對漫畫的熱情不夠。在山窮水盡的時候竟然從天上掉下一份動畫工作,去做3D電腦動畫和電影特技 。

那是武俠片狂潮。特技工作大多是放飛劍。也是樓房的狂潮。電腦動畫工作大多是樓盤廣告。做得最多的電腦動畫是金色立體Logo飛入錄色雲石背景。

1995年,不知從那裡來的勁,手上也沒有像樣的動畫軟件,一切靠估的情況下完成了第一條短片「說文解字」。拍完短片,又要繼續叫人窒息的工作。

1996年,第二份從天下掉下來的工作:竟然有人打算開拍第一套港產動畫長片。滿心歡喜的跳槽去當個3d Animator,但開工兩個月,公司便 倒閉了。因為失業,所以很空閒。然後,不知怎樣,那股勁又來了,很想作一段動畫。由於只有自己去做,得設法減少工作量。於是選擇了像傳統皮影戲的作法,人物像木偶般畫了手手腳腳,在電腦裡重組後再作動畫,取代逐格去畫。
但美術設定的大方向是甚麼呢?跟選學校一樣,我不知是甚麼,只知不是日本或迪士尼的風格。然後大友克洋的「大炮之街」把我從放棄的邊緣救了我。污糟臘塌很適合去隱藏製作上的不足。(註三)謝立文認為這風格很適合去處理大角嘴,所以才找我拍麥兜。

1997年,回歸前個多月,麥嘜動畫團隊成立,開始了夢一般的工作。雖然大家有言在先,做完十三集電視版動畫後(三個月做一集半小時節目,預計三十九個月完成)便各散東西。一班烏合之眾、業餘畫師、動畫盲毛,由零開始去學去做,大家放手去幹去試,那亦是一段令人懷念的美好時光。更想不到解散前夕,老闆竟然夠膽投資做電影,這樣好玩的事情怎能拒絕?

「麥兜故事」的成功是奇蹟。而奇蹟很少會出現兩次。「麥兜‧菠蘿油王子」歷時兩年的拍攝時間,是畢業以來最艱辛的工作。那不是肉體上的辛勞,而是精神上的疲累。特別是我的孩子在沙士期間出世的同時,還要解決製作延誤、超支、人事紛爭、餵夜奶、換屎片等跟創作無關的問題。

無論多美的夢,重複又重複,重複再重複去做,最後都會令人發瘋。當我深深體會到事情由「創作」變為「工作」的時候,也是菠蘿油王子走到世界盡頭的時候(註四)。


註三:九六年,在家裡苦幹了兩個月,完成動畫短片「Foulball」。用的電腦是PowerMac 7100,32Mb RAM ,500Mb hardisk,15''Monitor。問朋友借來一台1Gb的外置硬碟,每週把完成的動畫運往製作公司過落Beta帶。剛完成開首八個鏡頭,外置 硬碟不知何故損毀,所有已做的工作檔也失去。那個時候距離交片還有一個月,除了放棄,也沒有其他選擇。幸好那八個鏡頭原來早一天已過 了落Beta帶,雖然無法修改一些瑕疵,但總算執了身彩。如果當年放棄了,也不知自己今天會是甚麼模樣。
Foulball在截稿前一晚通宵做起音效配樂混音,直是險過剃頭。參了賽,贏了些獎項,做了些訪問,其中一個是由林在山(「香港第一健筆」林行止先生的女兒,貨真價實的才女)主持的港台文化節目。謝立文為了看林在山才收看那節目,看過「Foulball」少許片段後,便開始了麥嘜動畫的神奇旅程。

註四:零四年六月完成「麥兜‧菠蘿油王子」後便辭去工作,全職湊仔,偶爾寫一些翻譯劇本來糊口。


稿於2004/11/08,補註於2006/01/11

Wednesday, January 11, 2006

動畫的熱情<上>

本文原載於藝術中心出版的藝訊,原意是鼓勵動畫愛好者去製作獨立短片,豈料越寫便越離題,越寫越心傷,最後變了篇個人動畫簡史。
現補增一些附註和分段,就當為本誌第一篇貼文吧。


2004年夏天,菠蘿油王子麥炳走到世界盡頭。我對動畫的熱情也同時消失了。

1988年。高級程度會考成績1A2C,報考港大、中大、理工全部失敗。報讀浸會學院(那時還未升格作大學)時,也不知道自己想讀甚麼,只知道不想讀甚麼。左剔右剔後,只有一個叫傳理系的東西好像很有趣的模樣。面試時才知道要選擇主修科目:新聞、廣告、電影三項裡擇其一。同樣地,再剔去不想讀的科目,揀了電影。

第一個學年,印象裡除了攝影(基本原理)外,不知學過甚麼跟電影有關的東西(例如那些所謂通識)。

第二年,終於有機會拍東西,課題是定格動畫。每名學生分派獲250呎16mm菲林。我找了一名好朋友(註一)然後亂鎗射殺他。身上每添一點血漿,便擺出一個痛苦狀,然後拍攝一格菲林。在陰暗的剪片間內看見他的掙扎和死相,真叫人興奮。首次認識到拍攝「動畫」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註二)。
三年級學兄學姐情商幫忙製作他們畢業作品裡的動畫部份,一口便答應。之後便是持續兩個月的地獄式繪畫生涯。由於沒錢去買專業的動畫膠片,我們便以A4投影機用透明膠片代替,正面描線,背面塗上動畫顏料。還記得那年春天非常潮濕,家裡鋪天蓋地都是未乾透的膠片。及後工作量激增,於是在電影學生專用的休息室(TYD)放置塗色工具,誰人有空便過來塗上兩筆。那樣的日子真叫人懷念。傳理系沒有動畫拍攝台。天才橫溢的學兄做了一個成45度的木製斜台,可放置兩層玻璃,再加上一把間尺,左右45度各打一支燈,便成了一座土炮動畫拍攝台。由於膠片沒有打洞,所以每一格都要小心對準邊緣。那時沒有video playback,一切靠估,錯漏當然百出。

(C)1990 Jack Chang
本動畫是浸會師兄阿Jack的畢業作其中三份一,其餘三份二是真人演出,男主角是……利志達。當年阿Jack借了本大陸出版的動畫教學書給我,看完便膽粗粗跟著阿Jack起的storyboard來做。最後一提,動畫人設也是利志達。


第三年,構思中的畢業作原是全動畫片(這是選擇電影捨錄像的原因)。很不幸,我在二年級找不到學弟幫忙,唯有拍真人演出的劇情片。自己的畢業作沒甚麼好談,反而有兩件事令我印象難忘。第一是替一位同學出任攝影時,因漏駁了一條連接攝影機與收音器的接線,結果現場收音回來的聲音全部不對嘴。帶罪之身的我用了一整天,在剪片房把菲林與聲帶逐句逐句對白剪好。第二是替另一位同學出任「佈景」。他打算在學校攝影棚內搭建一座神殿(!),內有十二條人型巨柱(!)。幾經辛苦才徵集得六、七名柱男,大家披上服飾,導演一聲action,立即閉氣去好好演繹這個角式。
最後一年拍不成膠片動畫,卻認識了電腦動畫和Machintosh。畢業後也沒有想過去做動畫,因為不知那兒有這類工作。那時一心想當電影編劇……

註一:被亂鎗射殺的人是被譽為「香港第一遲筆」的喬靖夫,沒有他的激勵,我也沒有動力去製作網誌。請多多支持喬靖夫的網誌:
http://jozev1969.blogspot.com

註二:最近執屋,竟找回原以為失傳的這套片,雖然沒有發霉,但好像比較硬和脆,可能一播就會斷,更要命的是往那裡找一部16mm的放映機……